东北之门第三道——“天下第一关”下的卡夫卡
长城有什么用途?这个问题伴随着中国文明,不断地拷问各朝各代,各色人等的心灵,甚至时常问得人头疼恶心。
卡夫卡笔下荒诞小说中的“城堡”,是一个顶着尊贵、威严的高不可攀的权力之源,它的本身也许却一是一句谎言;土地测量员终其一生,想要进入那座城堡,城堡的门也为他一个人而开,但是,他一生却走不进那座城堡。
而吴三桂面对的山海关呢?当他面临国家、自家、名誉、爱情、友谊、信任,甚至生命都流逝而去时,那道终大明朝200年之国力,修筑的“天下第一关”,是不是成为吴三桂一个人的城堡呢?
宁远,山海关,谁是“天下第一关”?
从前,有座长城边的小镇叫榆关。因为它临海,也叫渝关。
山海边的关城,很像一个灰姑娘。作为长城边的一座羞涩的小镇,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长为镇守一方,主宰全局的关城。
这里,虽然是华北与东北的门户,却一直很难真正承担起门户的重量。曹操征伐乌桓的时候,曾希望以此处进兵,但是此处低洼泥泞,无法行进大军;隋炀帝、唐太宗征高句丽,这里也无法承载大军的顺利通过,只不过通过山下的港口,装过大量的军粮。
据史载,当隋炀帝东征的时候,在黎阳督运粮草的大臣杨玄感举兵造反。杨曾希望与农民起义军领袖李密联手“做掉”隋炀帝。李密出过一个奇计——据守渝关,扼其咽喉,把炀帝关在东北,不过太多的时候,高句丽人会把炀帝的脑袋献过来。但是种种阴错阳差,榆关直到明朝才被中国重视起来。
千年等一回吧。那时候,河北东部与辽宁西部走廊,终于形成了干涸、结实的土地。榆关扼住了连结了从河北到辽宁的漫长的咽喉。另一边的涝洼地也在清理当中,1638年,皇太极修筑了从盛京城到辽河之间宽达10丈的辽河大路,明清之间,就样接近了。
榆关建城符合“通川之道,要害之处”的古代城市规划原则。该处正处于海陆咽喉要冲,在历史上被称为兵家必争之地。山海关始建于明洪武十四年(1381年),明朝“竭尽四海之物力以奉榆关”,历经洪武、成化、嘉靖、万历、天启、崇祯六朝修筑,耗用了大量的资金,经历明王朝由盛至衰的263年,建成了占地约230公顷,具有七城连环、万里长城一线穿的军事城防系统。
小小的关城,成为了天下第一关。“系天下安危于一垣”。
这吓人的奥秘,却被袁崇焕识破。虽然,他单骑经过山海边时,曾经声言:只要给我军马粮钱,我一人就能扼守榆关。但他心中的榆关就是榆关,而真正的天下第一关,应当在东北二百里的宁远城(今葫芦岛市兴城)。
咦,宁远城?无论袁崇焕还是他的靠山——兵部尚书孙承宗都知道,山海关仅仅是一种对后金的威慑,一种心里上的坚固城堡而已。两个人将防守的主力放到了宁远,并将其建成了一座高三丈二尺的关外雄城。
对于袁将军来讲,这座可以直捣盛京的坚城,就是天下第一关。1622年开始,这座宁远城坚守了20年,打赢了对努尔哈赤的宁远之战,对皇太极的宁锦之战,两场明末清初仅有的大胜。山海关呢?
两个“天下第一关”,形成了一条狭长的死胡同,袁崇焕没有想过,他的许多爱将,或者身死或者名死,就在这个山海之间的、超长的死胡同中。 皇太极的长城之痒
舍利金刚纵灵异,难镇燕都天子气。北顾全无拊背忧,南下方知翻手易
1627年,天聪元年,皇太极刚登上汗位,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那年。身边是虎视眈眈的三大贝勒,他必须得拿出点政绩出来。
他5月6日起程,11日兵临锦州城下,一上去就是四面合围。锦州城的平辽总兵赵率教坚守不屈。皇太极下令攻城,连续攻打十几天,反倒弄得伤亡惨重。后金只得分出部分兵围攻锦州,主力由皇太极率领转攻宁远(辽宁兴城)。守宁远的正是辽东巡抚袁崇焕,他命令满桂、尤世禄、祖大寿出城拒战。
皇太极尽遣主力,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、阿济格等全部出击进击。明兵呐喊抵抗。袁崇焕坐镇指挥,放大炮,后金兵一排排倒下,游击觉罗拜山、备御巴希等被炸死,贝勒济尔哈朗、萨哈廉、瓦克达俱伤。皇太极又返回锦州,再次攻城,时已六月四日。城既不下,又赶上暑天来临,将士中暑很多,皇太极下令退兵。
宁锦苦战,不胜而归,山海关的长城,成为皇太极的征伐之痒。
怎样接近除了山海关之外的明朝长城,真的把皇太极弄得浑身痒痒。问题在于,明朝的每个大型关口之外,都是一个强大部落的领地,作为明朝的藩蓠。每个中原大国刚刚诞生时,让什么样的部落接近它的长城城墙,都是精心挑选、小心翼翼的,既得有实力还得有忠心。他建州女真不也是在长白山中转了一百多年,才被允许接近长城边墙的吗。
皇太极当然希望自己能像50年前俺答汗一样,发动一把从辽宁一直到山西的长城全线之战,但他挨得着的,只有山海关一处通道。也正是此刻,赤峰的喀喇沁部落苏布地杜棱古英前来献地献计,报告“察哈尔根本动摇,可乘此机,秣马肥壮,及草青时,同嫩阿霸垓、喀喇沁、土默特兴师取之”。
皇太极的心里头怦怦乱跳。喀喇沁地区对明朝来说,是一个最为敏感的地区,向来被称为“京师肩背”:它和大明的心脏北京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长城而已。由这群精通长城隘口情况的蒙古人当向导,明朝的长城也就不再可怕。他皇太极就算攻破山海关,距京城好歹还有七百多里路,大军要赶个七八天的才能到达。而蓟州诸隘口一破,离北京不到两百里,对满族的骑兵来说当真是朝发朝至,夕发夕至。
终于能碰到俺答汗一样漫长的长城了。皇太极带领两个弟弟多尔衮、多铎统大军征察哈尔,取得了敖木伦大捷,半个蒙古草原,已经归入了皇太极。从此改变了进攻明朝的策略和路线,从辽宁到河北,其北部的长城正形成了一个麦当劳的“M”形,皇太极和新诞生的清朝,就用吃麦当劳的态度,啃食大明的实力。
1629年,皇太极提出征伐明朝新的部署是,要大力利用蒙古,绕过山海关,从长城各口入边。他想像的:明朝是油,我是灯,我耗你;明朝是树,我是锯,我锯你。皇太极的拉大锯战略,刚开始就取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胜利。1630年8月16日,18岁的崇祯帝以“擅主和议”、“专戮大帅”等罪名,将袁崇焕寸斩而死。
崇祯,一个人拆毁了真正的长城。
陪同袁崇焕入京晋见崇祯的,是袁崇焕最信赖的两位部将,一位是祖大寿,一位是吴三桂。崇祯无法看到,是他自己推动这两人相继投降清 朝,他自己的战士为清朝打下半个江山。
对于崇祯来讲,有山海关,有宁远城,有袁崇焕在“两宁战役”之中培养出来的关宁铁骑,一个袁崇焕并不重要。崇祯没有想到,他寸斩而死的,是“天下第一关”积存了200多年的隐秘,它不可战胜的虚假的神话。 山海关前的卡夫卡
目标只有一个,道路却无一条,我们所谓之路者,乃踌躇也。”——卡夫卡
一个武将的选择,无法像文臣一样,可以叫骂着敌军,之后自杀或他杀完成“杀生死仁的过程”。
武将的选择,虽然有“不成功,便成仁”的说法,但是,当吴三桂面对着忠实明朝、清朝还是李自成的时候,他该如何去实现“成仁”?
《城堡》里的主人公叫做K,自称是城堡聘请来的土地测量员,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城堡所辖的一个村庄。按照规定,没有城堡的许可,他不能在村里过夜。K受到严厉盘查,才侥幸被允许住在客店里。城堡并没有聘请K,却承认了他,只是始终不准他进入城堡。尽管城堡就在附近的山冈上,但K试着走了几次,却永远走不到。城堡主人西西伯爵人人皆知,却从未有人见过。城堡办公厅主任克拉姆也不肯露面,K只能通过他的信差巴纳巴斯同他联系,但巴纳巴斯也从未见过克拉姆本人。
所以,K将会终其一生,徘徊在这座城堡之下……
这个命题在他的长篇小说《城堡》中得到进一步深化。一个名叫K的土地测量员,从遥远的异地赶到城堡来做他以为他得到了的工作,忽然发现这里根本不需要他。但是他手里有委任书,于是他试图找城堡的主人去证明他是有目的和理由到城堡来的。K拥有强大的理性与意志,他不停地在城堡里遇见各种各样的人,与他们发生着这样那样的关系,但就是见不到那个给他委任书的城堡的主人。也就是说,他始终无法证明他在这个城堡的存在。 而山海关下来的W(三桂)呢?
吴三桂是个天生的军事家,他“英略独擅”,是明朝一员有勇有谋的虎将,勤于读书习武,“终日无惰容”,而且善于治兵,20岁荣升为游击将军,27岁时就被任命为宁远城的团练总兵。明人看重“求忠臣于孝子之门”,而吴三桂曾率数十家骑,在宁远城外,冒死杀入数万清军的包围圈中去拯救父亲吴襄,可谓孝子,如终吴三桂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宁远总兵。
他拥有袁崇焕培养出来的关宁铁骑。虽然这只铁骑仅仅剩下9000人,就可以在北京城下,与皇太极的八旗全部主力军队打得旗鼓相当。但是,这一点点实力,却不足以使吴三桂接近那座高高在上的城堡。
卡夫卡的世界中,偌大的城堡始终矗立在近处的丘峦上,甚至能够瞥见里面有许多人在工作,但是谁也没有进去过,只是给人一种近在眼前,却在天边的飘忽不定、遥不可及的神秘感。这种超现实的感受,自古就有,只不过卡夫卡将它发掘出来。
1644年,紫禁城的龙椅上坐过三个皇帝,在这政局之中,文臣对于紫禁城,武将对于山海关,都应当是一片焦虑而模糊的印象。
K持有受聘令,但是他找不到办公的地方;他自始至终为面见上司而努力,但是上司像个谜,甚至不惜花费精力躲避他;他友好平等地对待他们,但是他们像瘟疫一样拒绝他;他有清晰的目标,但是生活像雾一样迷失他的方向,让他的努力变成抓不到的空气。山海关下的W是什么呢?他尽管有一支全国最强的关宁铁骑,这支部队可以帮助任何李自成、多尔衮甚至崇祯,任何一方取得胜利,但是,他决定不了自己 “城堡”,已经将K和W的一切存在都设定好了。
这 种超现实的荒诞,不仅仅在小说里头,发生在历史里头,还发生吴三桂所面临的处境之中:在吴三桂的西面北京,是自己的父亲、上一任宁远总兵吴襄等吴家40余口;在他的东面盛京,是自己的舅父祖大寿、祖可法,哥哥吴三凤,姨父裴国珍,表兄胡弘先,挚友张存仁、邓长春。
这时候,W到底意味着什么? K最终也未能证明自己到底是不是土地测量员。W终其一生也无法当成明朝、大顺或者清朝的忠臣。当他在讨清檄文中指责多尔衮“逆天背盟,乘我内虚,雄居燕都,窃我先朝神器”时,天下人都笑了,而且一直笑到了今天。从天下第一关战役以后,W的话根本没有人再能听进去。
吴三桂,只可能活在一个断代史里头。虽然他与多尔衮有过协议:寻找到崇祯的太子,在南京重建大明政权;二是双方以黄河为界,以北归清,以南归大明,两国通好,互不侵犯;三是请清兵入北京,不得侵犯明历朝皇帝陵寝,也不得伤害百姓。
这也没有用的,断代在他拱手献出山海关的那一刻,那是个他根本没有守过的关城。就在这个时候,5月26日,李自成率领大军抵达山海关,而城堡里,只记住了W打开山海关,迎接多尔衮的那一刻。 城堡里头,给W的审判是很随随便便,就是一个简单的诗句:“恸哭六军俱缟素,冲冠一怒为红颜。”另外还有一句“不为君亲来故国,却因女子下雄关”。这诗是吴三桂同时代的诗人吴梅村写的,在那个黑白颠倒的时代,怎么埋汰人最狠呢?说他投敌卖(禁止)国?没有典型性;说他出卖父亲,但是吴襄顺从了李自成,(禁止)人格上有污点,吴梅村到底是个文人,知道怎样写诗写史,能够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人永远地钉在十字架上——按照最恶毒的说法,莫过于为一个歌伎出卖一个国家。
吴梅村如愿以偿了,吴三桂与秦桧成为一个级别的汉奸。李克敬《儒林琐记》说了一段野史,当初吴三桂读了这几句,很不舒服,便偷偷派人“贻三千金请改其语”,诗人当然骄傲地拒绝了。这件事历史有没有并不重要,更重要的是,“城堡”使所有的人都相信:这是事实。
《 城堡》的小说只写了一半,卡夫卡的写作计划是:K将继续奋斗,最后在弥留之际才接到城堡通知,准许他在村里居住和工作,此刻他却心脏衰竭而死。
山海关这座城堡呢?这个“天下第一关”承载的,是整个明朝的重量。这一刻,大明朝亡国的重量就要由吴三桂一个人来背负了。
K曾经过这样一段话:“哦,是的,春天总有一天要来的,我猜想,总会也有一段时期是夏天的。可是据我所记得的,春夏似乎很短,好象不会超过两天,即使在春夏,即使在这最美丽的日子里,有时也会下雪的。”我开始相信,吴三桂也会有这样感觉的。不仅是他,祖大寿、李陵,以及进了曹营的徐庶,是否能会有如此的感受? 轮回中的“天下第一关”
1623年,兵部尚书孙承宗要加固宁远城的时候,负责修城的祖大寿认为,朝廷决不可能放弃天下第一关,而派重兵镇守这座孤城。当工程到期时,祖大寿仅仅完成了计划的十分之一,而且修筑草率、质量极差。
后 来成为宁远总兵的祖大寿,根本没有想到,他的一个家族——小舅子吴襄,外甥吴三桂,都会成为宁远总兵。
一个家族的三口人当上了宁远总兵,袁崇焕死后,这三口人继承了关宁铁骑的大部分;宁远,对明末清初的历史有着无比深远的影响。
2007年的5月,当我们迈进山海关的时候,整座山海关的城池,都在修复当中。山海关市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,在明清民居变成一片废墟以后,一座古老的、水泥筑成的城池,逐渐地铺展开来。
在山海关挂着“天下第一关”的镇东楼里,我们看到了明代如铁锁横江的山海关古图,现代的山海关人,希望能够部分地复原它。山海关,这个明代修成的巨型城池,这个明代人希望能够发生决战的地方,现代人,也如此徒劳地希望,作为明长城现存的东端,山海关能够象征长城的一切。
阴错阳差,我们进入古宁远城时,正是夕阳西下时分。金色的阳光,烘托出这座古城的雄伟。走入主街之上,旧式的店铺林立,恍然间,不知道这曾是袁崇焕的宁远、祖大寿的宁远,还是吴三桂的宁远。
实际上,这是一座记忆中打着祖氏烙印的城市。当崇祯杀害袁崇焕以后,第一件事情就是为祖氏兄弟——祖大乐、祖大寿修建了两个牌坊,耸立在宁远城的主街上。祖大乐的牌坊上刻有“元勋初锡”,大意是树立石坊是对立下头等功勋的人的第一次奖赏,崇祯的意思是好好干,这仅仅是奖赏的开始。
一只喜鹊停在祖氏牌坊上,一条龙在牌坊的汉白玉中奋力地游动。牌坊下面,是两头狰狞的狮子,时间久了,兴城人有种传统,当家里有人生病,就去摸这两头狮的相应部分,头疼摸头,背疼摸背,这座牌坊,也便成为了兴城人的一个寄托。尽管如此,他们不是因为祖大寿,而仅仅因为那两个硕大的狮子。古宁远人,现今的兴城人总有些羞羞答答,不愿意承认这座城市曾经的主人——祖大寿。
宁远城的开发地图上,也没有任何祖氏的痕迹。没有人注意到,祖氏兄弟,是一心北伐的祖逖的后裔;
也没有人注意到,祖氏牌坊上面的字——“四世元戎少傅”,四世元戎是指祖家四世为将,即祖镇、祖仁、祖承训及祖大寿四代。当年,祖大寿这条汉子,要以这四代人浴血换来的官阶赠荫,不惜请求削职为民,要到北京换取袁崇焕的性命。
“天下第一关”这座“城堡”,已经削去了祖大寿历史的声音,他即使用平生的一切泪水与血,也洗不掉那个汉奸的名号。乾隆站在宁远城中这两座漂亮的石牌坊底下站了好一会,才又凑足了四个句子:燧谨寒更烽候朝,鸠工何暇尚逍遥。若非华表留名姓,谁识元戎事两朝?
这种说风凉话的心态,影响了牌坊下的宁远城人。没有人注意到,从祖大寿投降开始,直到顺治十三年去世,祖大寿始终不曾为满清打过一仗,满清也没有加封他什么官爵。同样是“徐庶进曹营”,徐庶本人成为道德中的经典,祖大寿却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。
在祖大寿投降之后的两年中,他的外甥吴三桂,每天都要经过这座牌坊,就在这座牌坊下面,他接到过祖大寿在盛京里面写的劝降书。不过,吴三桂没有拆除它们,他是否能想要给提拔自己的舅舅留些念想?
吴三桂是否想到,他从此城出发,出了山海关,就一直没有回来过。尽管他在云南时想过回到辽东养老,但这种想法,只会让人嘲笑他虚伪?
他是否能想到,他在康熙王朝中闹出了大清朝最大的叛乱,到乾隆时却亲切地叫他贤王,但是,宁远的居民会拼命地想忘记他们?
他是否能了解到,宁远城的居民会想什么?
当我们留连在宁远古城,不知道如何来凝固我们宁远城印象。有音乐的声音,在黄昏中摸得人心荒凉。是芦笙。是来自云南的《蝴蝶泉》。一个云南人坐在祖氏的牌坊下面,用音乐叫卖他劣制的芦笙。 孑然 辛苦了....[26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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